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仝宗锦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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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,北大法学博士,哈佛法学硕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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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法律与艺术的一封信  

2011-06-04 00:03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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巍巍你好:

 

上次来信你提到我给你开的书单里关于艺术著作的问题,我想你可能会困惑,作为一个法律学生,艺术修养为何重要。因为法律和艺术看起来反差如此之大,前者需要立基现实,而后者则需要驰骋想象。

 

前些天我在哈佛校园里散步,忽然发现了摩尔的雕塑,于是就想起十年前在中国美术馆看摩尔雕塑的经历来。十年恍如一梦,今天就用摩尔雕塑和你谈谈艺术可以给我们的启发吧。

 

摩尔是20世纪最伟大的现代雕塑家之一,作品依其形状大概分为三方面:母与子,侧卧像,形体内外。摩尔雕塑首先可以让人想到艺术家对材料,以及更为一般的,对艺术的态度。他的材料以青铜最多,石头次之,混凝土再次,显示了他对材料方面的某些偏好。事实上,演奏家与乐器,木匠与木料,石匠与石料,书法家与纸张等等之间的关系是值得我们思考的,甚至我们和自己的专业。

 

摩尔的经验不是凭空的,而是通过对具体材料的把握来实现的。他说,对于材料,要有尊重甚至畏惧,这种对于自然的敬畏之心甚至比后来的技巧还要重要得多。艺术当然要讲求技巧,然而这要在对材料逐渐熟悉的过程中不断提高。他强调要适应材料本身的局限,并去努力发现材料可能的独特生命。这样一个过程,看似简单,却又多么不易,甚至其境界可能无穷无尽。雕刻的工具较绘画要简单得多,很少色彩的借用,所以雕刻家必得运用综合,超越现实而进入到想象的领域。但也正是在此,显示出不同雕刻家不同的心灵,他们对于自然体悟的角度和深度。

 

再举你喜欢读的金庸小说例子,杨过的重剑是玄金,主人需要熟悉它,在波涛中磨练,并经过举重若轻的阶段,而他最后已经可用木剑了。而在艺术家那里,到了最后,自然中一切都可以是美的了,比方罗丹的“欧米哀尔”,“丑得如此精美”。学者与他钟情的专业也类似,在利奥波德的《沙乡年鉴》中甚至将历史学家的技艺用锯子、楔子和斧子的运用来形容。

 

摩尔雕塑基本上不是写实的,因此看他的雕塑,总是需要人去不停地思考和想象。在他那里,空间的如何运用非常关键,比方他的母与子的整个主题都与他观察到某种大小嵌套的形状有关,他在一个博物馆里观察一个盔甲几小时都未挪动,他还仔细观察蜗牛身体的形状。不仅如此,他还将一个形体按照他的想象将其解构,从而形成新的意象。巍巍,你是不是可以从这里体会法律的学习方法呢?

 

而对法学研究,摩尔雕塑同样可以给我们启发。摩尔雕塑不似米开朗基罗或罗丹的雕塑,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甚至无须思索的感觉,摩尔雕塑首先当然也可以在直观上给人深的印象,然而无论如何对其作品意义的思考是更为关键的一环。摩尔并非不热爱自然,然而他的自然却是经过整理的更为抽象的自然。他年轻时在意大利呆了六个月,等他回英国后,发现满脑子都是前人伟大作品的意象,与他从前的理想产生了严重冲突,甚至使他产生强烈的无助感觉。于是他到大英博物馆,在里面整天端详那些古代经典,接着他才得到某种解脱。

 

事实上,学者,包括法律学者,和艺术家一样,寻找开辟崭新道路是非常艰难的,他们要努力挣脱前人束缚,眼前是某种不确定性的深渊。而学术同样如此,它也处于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当中,后人总需要一次次的返回传统,在对于前人贡献的不断重述中开辟新问题和新路径,并回答“什么是你的贡献”。

 

甚至还不仅是艺术问题,学术问题,也是人生问题。当我们年纪越来越大的时候,眼前的路便会越来越窄。我们年轻时或曾有过宏大理想,然而随着年龄增长,会越来越认识到人的有限性。因此,对于致力于创造的艺术家和学者来说,使自己做一个真正的人,有着如约翰克利斯朵夫一样的磨练和斗争,无论如何都是最重要的。摩尔说创作是内心搏斗的艰苦历程。其实,对每一个在路上认真生活的人,每一个怀揣梦想的法律学生,又何尝不是如此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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